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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明的汪国真

2015年05月01日 推荐文章 评论关闭 阅读 354 次

的确,透明并不等于明本身。在你与明之间,有一层洁净的玻璃,有一道清澈的小溪,明就是穿过这里,几乎毫无删节地注入你的眼底。但既然着一“透”字,就显然需要略施功力。汪国真的诗作,恰是这种“透明中介”的范例。

这样,我们就不难理解汪国真为何拥有一个规模颇为可观的青少年读者群。以至于让新闻出版界如此兴师动众来哄抬这颗诗坛新星。对于十四、五岁上下、“正是画不出的年纪”(《写生》)的接受群体来说,郭小川、李季式的传统诗太“明”了,铺天盖地的淋浴让你眼睛都睁不开,更谈不上享受思索的乐趣。而北岛、多多乃至后现代、非非主义等探索诗派之作,又太“不明”了,太不“透”了,硬逼你隔着石头认字,仿佛你天生就有特异功能。于是,缺诗如缺钙的孩子们不得不去寻觅介于这二者之间的万花筒,于是,汪国真那些分行撒下的诗种,“真的长成了树/长成了一片风景”(《不要赞美我》)。

汪国真诗作的意象建筑在青春、春天、小雨、小花构成的园林里,“总是和很多/最美丽的向往连在一起”(《海底》)。这正是最令青少年留连忘返的园林。在这里,一切都披上了亮色,一切都既优美,又任性。“笑 就灿烂地笑/哭 就晶莹地哭”(《你可知道》),这样的生活态度不偏不倚地吻合了青少年纯真而又高度要求自我肯定的心境。汪国真也有忧愁,但这是一种美丽的、充满希望的,可以用来自得其乐的忧愁,所以,“只要青春还在/我就不会悲哀/纵使黑夜吞噬了一切/太阳可以重新/回来”(《只要明天还在》)这真是一种“青春富翁”的豪迈!不等愁上眉头,心头已重新灌满了欢快。这样的诗作,遇上那些初尝愁果,甫嚼即吐的“泡泡糖”大军,自然倍受青睐。浅显而清新的文字,健康而平凡的哲理,仿佛伸手可摘,但又需略花气力。没有说教,也没有造作,既不狂燥,也不颓废,宛如春末夏初静立于案头的一瓶可口可乐,能令少年不爱哉!

但仅仅相隔一个燥热的暑假,当少年们进入了高中,汪国真的领地便急剧缩小了。他被指责为太浅显、太温情、太天真。当然,他绝不令人讨厌,给人的印象始终是个蛮可爱的小伙子,虽然有些女性化。的确,人不能总生活在透明中。汪国真的诗尽管流行,但如果用诗歌艺术的标尺来衡量,与诗歌王国的中心还相距甚远。他的意象组合,词句排列,时空感受等诗歌意识与先锋诗人相比,大约要落后十年。不过也许大多数读者的艺术接受能力,正好适合于这个十年的落差。以至造成“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在艺术史上也是普遍现象。

汪国真的诗绝大多数从句到段都比较短小,节奏明显,经常押脚韵,爱用复沓与排比,这是传统新诗的特征。但在构造意象上又喜用通感与象征,偶尔也来点“陌生化”、“蒙太奇”,如“江南雨斜/斜成檐前翩飞的燕子/江南雨细/细成荷塘浅笑的涟漪”,这又是先锋诗的探索结晶。这种诗体最近于流行歌词,是一种以传统诗为依托阵地,不断吸收先锋诗的既成果实的普及型诗歌。因而,它可以随时间的前进而改换流行色,成为一种可以“批量生产”的诗歌。因此,在某种程度上属于伪装成雅文化的俗文化。所以,在诗歌史上,它可能无甚地位,但作为一种文化现象,无疑是不容忽视的。尤其当今在呼唤真善美的民声里,汪国真一句很平凡的“让我们学会爱/学会真诚地祝福”,就足以拨动千万个平凡人的心弦。

文/孔庆东

— 2015.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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